门楣上的简单对联,藏着最踏实烟火的一年级启蒙小联
门楣上张贴的简单对联,藏着寻常日子里最踏实的烟火气,对刚上一年级的孩子而言,那些笔画简单、字句直白的对联,是他们初识年俗文化的鲜活载体:可能是歪歪扭扭跟着长辈描摹的“春回大地”“福满人间”,可能是念起来朗朗上口的吉祥短句,没有繁复的辞藻,却裹着阖家团圆的暖意,把辞旧迎新的期盼、踏实过日子的期许,悄悄种进孩子的童年记忆里,成了关于年味最朴素也最鲜活的注脚。
小时候总觉得,对联得是字斟句酌的锦绣文章,要藏着典故、对着平仄,最好是旁人读了要愣一愣,夸一句“有学问”的才好,直到跟着爷爷贴了十几年的春联,又在巷弄里走了百八十户人家的门脸才懂:那些挂在寻常人家门楣上的简单对联,从来不是写给文人墨客推敲的,是写给日子本身的。
最早对“简单对联”的印象,来自爷爷每年手写的春联,他没读过多少书,握了一辈子锄头的手写毛笔字总有点抖,翻来覆去写的也就那几副:“天增岁月人增寿,春满乾坤福满门”是贴堂屋正门的,“五谷丰登,六畜兴旺”是贴厨房和鸡圈的,有时候给我住的小偏房贴,就写更短的:“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墨汁还没干透就被我抢着拿在手里,红纸上的黑字亮堂堂的,连风刮过都带着点墨香,那时候我总嫌他写的太老套,翻着集市上买来的印着金龙彩凤的春联跟他说:“你看人家的词多新鲜,什么‘财源滚滚’‘步步高升’,比你写的好看多了。”爷爷就笑着把浆糊刷在门框上,慢悠悠地说:“啥新鲜不新鲜的,这两句话说了几百年了,老百姓的日子,不就盼着个老人康健、家里顺当?字儿简单,理儿不简单。”

后来搬去楼房住,有一年春节忘了提前买春联,临到年三十下午,小区门口卖春联的摊子都收得差不多了,只剩个看摊子的老大爷,脚边堆着一沓裁得整整齐齐的红纸,问我们要啥内容,我爸想都没想就说:“就来最简单的,‘平安即是福,和乐便为春’吧。”那副对联字写得周正,没有描金的花纹,也没有花哨的图案,就纯黑的字落在洒了点金粉的红纸上,贴在防盗门上,竟比那些印得花里胡哨的春联更耐看,那天晚上在阳台看烟花,看着门楣上那两句直白的话,忽然懂了爷爷当年说的意思:我们总在找别致的祝福,找精巧的修辞,可兜兜转转,最戳人的心愿从来都是最简单的——一家人无病无灾,和和气气,比什么都强。
寻常巷陌里的简单对联,更是藏着最鲜活的烟火气,巷口修自行车的张师傅,铺子的卷闸门上常年贴着一副自己写的对联,纸都晒得发白了也没揭,上联是“拧拧补补手艺在手”,下联是“来来去去方便路人”,横批“不坑不骗”,字歪歪扭扭的,有的笔画还缺了角,可来往的邻居看了都笑,说这对联写得比啥都实在,张师傅补车胎从不乱要价,学生娃来修车有时候还不收钱,这两句话,就是他做人的实在道理,楼下开了十几年的糖水铺,老板娘每年春节贴的对联也简单:“碗里甜香常满,座中老少皆安”,横批“甜甜蜜蜜”,每次去买绿豆沙,抬头看见这两句话,就觉得手里的糖水都更暖了点——她的糖水熬得浓,糖放得足,做生意的心愿,全写在这两句大白话里了,没有什么“生意兴隆通四海”的大志向,就盼着来的客人吃得舒心,自己的小铺子安安稳稳开下去,就够了。
去年冬天去山里玩,在半山腰的一户农家院借宿,大爷家的木门上贴着副更短的对联,上联“烧柴取暖”,下联“煮茶待客”,横批“山里人家”,那天外面飘着细雪,屋里的柴火烧得噼啪响,大爷端上来烤得焦香的红薯,煮的野山茶冒着热气,看着门上那八个字,忽然觉得这大概是我见过最有滋味的对联,没有宏大的叙事,没有华丽的辞藻,就把自己每天过的日子写在门上:天冷了就烧柴,客来了就煮茶,山居的日子清简,可那份踏实和热乎气,全藏在这简简单单的两句话里了。
以前读《红楼梦》里的对联,“绕堤柳借三篙翠,隔岸花分一脉香”,觉得写得真是精巧,每个字都用得妙,要反复品才觉出好来,可寻常日子里的对联,从来不需要这么多弯弯绕绕,它不需要用生僻的典故,不需要对得天衣无缝的平仄,甚至不需要写得多么好看——它是老百姓把自己心里最盼的那件事,揉成最直白的两句话,贴在门楣上,给进进出出的家人看,给来来往往的邻居看,也给新一年的自己看。
我们总说生活要复杂了才够精彩,要追着更高更远的目标跑,可看着门楣上那些简单的对联才忽然明白:人这一辈子,所求的从来都不多,不过是老人安康,孩子懂事,一家人整整齐齐;不过是手里的活计踏实,身边的人和气,日子过得安稳;不过是冷了有火,饿了有饭,来客有茶,那些写在红纸上的简单句子,不是什么了不起的文学作品,却是一代又一代人传下来的,最实在的生活哲学——把最简单的日子过踏实了,就是最好的年景,最好的人生。
风一吹过,门楣上的红纸轻轻晃,那些简单的字里,藏着的全是热腾腾的、摸得着的幸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