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晟,穿越九百年的中华礼乐之光
《大晟,穿越九百年的礼乐之光大晟文化》聚焦北宋大晟文化这一跨越九百年的礼乐瑰宝,大晟文化由宋徽宗时期官方主导打造,以创制大晟乐为核心,整合了当时的雅乐体系、礼制规范与艺术审美,既承载着传统儒家礼乐治国的理念,又融合了宋代精致典雅的文化特质,作为中华礼乐文明的重要节点,它曾深刻影响后世宫廷雅乐与东亚礼乐文化传播,如今透过留存的大晟钟等文物、相关文献记载,仍能窥见其凝聚的宋代文化精神与礼乐智慧,成为连接古今的文化纽带。
第一次在浙江省博物馆的展厅里撞见那只大晟钟时,我以为那只是个带着铜绿的普通古钟,直到讲解员的声音落在铜钟腹部那两个端严的篆书“大晟”二字上,九百年前的汴梁钟声,忽然就隔着厚厚的玻璃,轻轻撞在了心上。
那是北宋崇宁三年的事,汴京的宣德楼前飘着新柳的飞絮,端礼街上的乐坊正排着新制的词曲,五十四岁的宋徽宗赵佶正盯着从应天府崇福院挖出来的六枚春秋铜钟发怔,这位写得一手瘦金体、画得好瑞鹤图的帝王,终其一生都在追求“制礼作乐”的圣王理想——他认定这几枚带着春秋铭文的宋公成钟,是上天降下的祥瑞,是制礼作乐的“正声之器”,他当即下诏设“大晟府”,命人按这古钟的音律铸造全套雅乐编钟,要把从唐末五代散佚了数百年的雅乐正统,重新接回大宋的宫墙里。

那是一场倾举国之力的文化工程,从崇宁三年到大观四年,整整五年时间,朝廷召集了天下最懂音律的乐师、最顶尖的铜匠,甚至把从民间搜集来的三代古器都搬进了大晟府的作坊,铸钟的铜料要反复冶炼九次,直到铜色清润如冰玉;钟体的厚薄要反复校准,差一黍米的距离都要回炉重铸;每一枚钟的腹部,都要端端正正刻上“大晟”二字——“大”是至高的天道,“晟”是光明盛旺,这两个字里,藏着一个王朝对“雅正之音”的全部想象:钟声要和四季的风声相应,要和天地的节律相合,要让百姓听了知忠孝,让外邦听了感怀柔,要让大宋的文治,像这钟声一样,传得悠远,震得端正。
政和三年,大晟雅乐正式在宫廷奏响的那天,宋徽宗站在大庆殿的月台上,看着三百多名乐师穿着玄色的礼服,按着宫商角徵羽的方位站定,编钟、编磬、琴瑟、笙竽依次响起,钟声清越不刺耳,厚重不闷滞,和着殿外的松涛声,一直飘到汴京城的市井里,史书记载那天“八音克谐,无相夺伦”,宋徽宗当场下诏,把大晟乐定为“大晟新乐”,颁行天下:各地的府学要教大晟乐,民间的婚丧嫁娶要用大晟的音律,甚至连给高丽、西夏的国书里,都特意附上了大晟乐的乐谱——他要让这“中正平和”的钟声,成为整个东亚文化圈的标准音。
那些刻着“大晟”二字的铜钟,曾见过北宋最后的繁华盛景,它们在元旦大朝会时响过,看着万邦来朝的使节沿着御街走到大庆殿;它们在皇家祭天的郊坛上响过,看着皇帝穿着衮服对着上天三献爵;它们甚至曾被徽宗赏给立下战功的将领,在西北的军营里,伴着塞北的风声,响过宋军凯旋的调子,那时候的人谁都以为,这大晟的钟声会一直响下去,响到子子孙孙,响到千百年后,就像那些传了三代的古钟一样。
可靖康二年的战火,把这盛景烧得粉碎,金兵的铁蹄踏破了汴京城门,徽钦二帝被掳北去,大晟府里的乐器、乐谱、乐师,都被当成战利品装车运往金上京,那些厚重的大晟钟,有的被金兵当成了熔铸兵器的铜料,有的在颠簸的路上滚落进了黄河的泥沙里,有的被带到了北方的草原,在游牧民族的帐篷里,再也没响起过雅乐的调子,后来南宋的皇帝在临安城里想重制大晟乐,找遍了江南都凑不齐一套完整的编钟,只能凭着老乐师的记忆,勉强凑出相似的音律,可那钟声里,总带着点江南烟雨的湿意,再也没有汴梁城里那种端严正大的气象。
我曾在武汉的湖北省博物馆见过另一枚大晟钟,那是建国后从湖北宜城的农民家里收来的——据说当年金兵带着它北上,半路被宋军截获,就这么一路辗转,流落到了汉水边上的乡村,被农民当成了挂在屋檐下的风铃,风一吹就响,响了快一千年,村里人都不知道这锈迹斑斑的铜疙瘩,是当年宋徽宗御制的国之重器,它的钟口已经被岁月磨得有些圆润,“大晟”两个字也被风雨侵蚀得有些模糊,可敲一下,那声音还是清越得像九百年前一样,没有一点闷哑的杂音。
如今存世的大晟钟,算下来不过二十余枚,散落在全国各地的博物馆里,有的甚至还流落在海外,它们不再是宫廷里象征王权的礼器,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玻璃展柜里,身上带着汴梁的尘土、黄河的泥沙、北方的风霜、江南的雨痕,可每次看着那两个端严的“大晟”篆书,我总觉得能听见那穿越九百年的钟声:它不是某个帝王好大喜功的证物,也不是一个王朝覆灭的注脚,它是我们这个民族刻在骨血里的东西——哪怕历经战乱、散佚、流离,我们总在找那个“正声”,找那种中正平和、光明盛大的气象,就像千年前的乐师们反复校准钟的音律一样,我们总在找属于我们文化的那个标准音。
去年冬天我去开封,站在龙亭公园的潘家湖边,看着湖面结了薄冰,风卷着湖边的柳哨声,忽然就想起了大晟钟的声音,朋友说,这里就是当年北宋皇宫的遗址,大晟府的旧址,大概就在离这不远的地方,我站在风里听了很久,好像真的有钟声从遥远的北宋飘过来,穿过《清明上河图》里的汴河漕运声,穿过靖康年的马蹄声,穿过临安城的雨声,一直响到今天,那钟声里没有亡国的悲叹,也没有盛世的虚骄,只有一种很沉很稳的力量,就像“大晟”这两个字的意思一样:天大地大,只要那点光明盛大的文化根脉还在,钟声就永远不会断。
临走的时候我买了一枚大晟钟的文创冰箱贴,小小的铜色模型,腹部也刻着小小的“大晟”二字,把它贴在冰箱上的时候,我偶尔会用手指轻轻敲一下,仿佛就能看见九百年前的乐师正拿着木槌,对着那枚刚铸好的铜钟轻轻一敲——那一声响,从北宋响到现在,还会一直响下去,响到更远的以后。
